乐毅垂目进殿，掀袍双膝跪地，深深三叩，沉声道。

　　  “儿乐毅，叩见母亲。”

　　  “毅儿留下，其他人都下去吧。”美妇人淡淡起唇，转头对身侧的老妇人说，“荀蓉也下去吧。”

　　  荀蓉福福身子，跟一众人一同退出殿******殿东南角垂着三道薄薄的鲛绡，透过来的光亮好似无端暗了些许。

　　  乐母微微垂眸，目光落在手中一方泛黄的丝帕上，帕角绣着一个汐字，是她的闺名容汐。

　　  “毅儿，”容汐叹了口气，缓缓道，“……你还是回来了。”

　　  心知是自己惹了母亲伤怀，乐毅再拜，愧疚道。

　　  “娘，是孩儿不孝。”

　　  没有外人在场，两个之间的说话不再有那么多拘谨。

　　  容汐遥遥望着跪在地上的乐毅，没叫他起，目中深深怜惜，声线嘶哑。

　　  “这么些年来，娘一直想问问你，可怪娘狠心？”

　　  “宗家训你，派人行刺你，逼着你学诸多东西，从来不顾你是否愿意，你小小年纪，满身的伤。毅儿啊，你是怪娘的吧？”

　　  “娘，”乐毅抿唇，眉眼不动，“孩儿是乐家嫡长子，本该如此。”

　　  “本该如此？”容汐愣怔一瞬，苦笑，“如果不是我压着，你是不是已经让训诫阁血流成河？”

　　  “毅儿，乐家是一只冷冰冰的金丝笼。娘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乐家毁了，也不忍心看你受苦。五年前娘送你离开，实则是希望你能不再回来的，天那么高，你飞到哪里都好。可惜……”

　　  可惜，不论他走多远，终究逃不出宗家的股掌。

　　  只要他心下还装着乐家的血脉至亲，训诫阁便算拿捏住了他的软肋，他飞不远，逼他就范，只是或迟或早罢了。

　　  帘后的樊雨然促狭攥了攥手，她极想听一听婚约的事情，可又觉得偷听实在不妥，正进退两难之际，忽闻殿内传来一声浅浅的叹息。

　　  “既然来了，那便出来与老身见一见吧。”

　　  是在说她？樊雨然微微一愣，身侧突然冒出一个人来，大力钳住她的双臂，朝外拖去。

　　  乐毅噌一下站起，只见一妄者面无表情的将樊雨然拖拽出来，厉声道。

　　  “放开她。”

　　  那人是一直以来护卫母亲的妄者，乐毅留了几分情面。

　　  妄者看了主位上的容汐一眼，见她点头，松开手退了下去。

　　  让人揪出来，樊雨然红着脸偷偷望了乐毅一眼，缓步上前，垂头跪下。

　　  “小女，见过夫人。”

　　  容汐摇头苦笑：“在训诫阁极是伶俐的小丫头，怎么到我跟前这般温顺？说说，你为何跪我？”

　　  樊雨然仍旧低垂着头，缓言：“夫人是阿毅的娘亲。”

　　  容汐美眸瞬了瞬，渗出几许似有似无的笑意。

　　  阿毅？

　　  不是大公子，不是君上，而是阿毅。

　　  心间腾起蒙蒙水雾，凉丝丝的，容汐眯了眯眼，十多年前恍恍惚惚的年岁里，她也是这般甜甜地唤那个人，阿岩，阿岩……

　　  乐岩，她的夫君，她孩儿的父亲，不知不觉间，已走了数年。

　　  “丫头，抬起头来，叫我瞧瞧。”容汐扶扶额角，打断脑海中翻腾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