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毅，雨然想跟你一起。

　　  像一颗小石子，噗通一声跌进清澈的湖底，平静的水面上泛起层层涟漪，荡开一圈又一圈。

　　  乐毅紧绷的虎躯复是一僵，闻声懈了力道，抬起双臂轻轻反拥住她温软的娇躯，缓缓吸气。

　　  这个傻丫头。

　　  “村子里的都害了疫病，我刚刚才在人群里走了一圈。”

　　  乐毅皱着剑眉，俯瞰身前的樊雨然，略带责备地说。

　　  “身上沾了病气也说不定，叫你不要过来，偏不听话！”

　　  樊雨然自然晓得他的忧虑，本想告诉他，此疫病不会在人与人之间传染，话到了嘴边，却忽而转个口。

　　  水眸含着狡黠的笑意，黑白分明，透着林间小鹿的欢快与澄澈。

　　  樊雨然微微昂起下颌，扬眉而笑，伶俐地问。

　　  “若雨然真有什么好歹，阿毅会如何？”

　　  闻言，乐毅锐利的鹰目顿沉，眉间笼上半分嗔怒、半分阴郁，虎着脸认真道。

　　  “还能如何？自然是想尽法子救你！”

　　  心下一软，樊雨然晶亮的双眸泛上几许温润的光泽，仍旧不依不饶道。

　　  “那……若救不了呢？”

　　  乐毅听了她的话，半蹙的剑眉反而舒开了几分，不假思索道。

　　  “若救不了，那黄泉路上，便跟你做个伴儿罢。”

　　  他直直地盯着她，俊颜之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揶揄与搪塞。

　　  任谁都瞧得出，他是真心这样想的。

　　  樊雨然垂下盈盈的水眸，羊脂玉般的姣好的面颊上透出微微的粉红，竟是羞了。

　　  背过身去不看他，她好像吸了口气，顿了顿，才岔开话题缓声道。

　　  “阿毅，雨然来时遇上一位患病的镇民，从他那里已经瞧出了个大概。”

　　  “镇上百姓患得是鼠疫，被田鼠身上带病的跳蚤咬过所致，是不会在人与人之间传染的。”

　　  原来是这样。

　　  鼠疫不会由一个人传染给另一个人，这本应是个好消息。

　　  乐毅深邃的黑眸瞬了瞬，俊颜上却未见喜色。

　　  雨然既然遇到了镇上的人，那便应多少知晓了镇子上的情况。

　　  害了病的镇民约莫有千余人，病症虽说有轻有重，可皆是发热，全身绵软无力，动弹不得。

　　  而眼下，良田已尽数荒废，这些镇民平日里，只靠着几个尚能行走的人，煮些米粥勉强果腹。

　　  最令人糟心的是，此鼠疫还没有可以根治的良药，患了病的镇民除了等死之外，别无他法。

　　  如若不然，健康的镇民也不至于被逼迫到抛家弃子，远离故土的地步。

　　  天灾人祸，往往令人扼腕，心痛。

　　  可怪就怪在。雨然明明知道了这些，竟还有心思同他说笑？

　　  他的雨然素来心软，不可能不为无辜的镇民悲痛，除非，她心中已有救他们性命的法子。

　　  可是，无药可医的鼠疫，她又能有什么好的法子呢？

　　  “若雨然真有什么好歹，阿毅会如何？”

　　  “还能如何？自然是想尽法子救你！”

　　  “那……若救不了呢？”

　　  “若真救不了，黄泉路上，便跟你做个伴儿罢。”

　　  方才的对话在他脑海中起伏回荡，乐毅心底愈发沉重，不由得凝神思量，她同他戏言的话，当真只是随意的玩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