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毅，雨然想走走，也算舒活一下筋骨，可好？”

　　  乐毅看了她一眼，说：“只怕你并不想去吧？在屋里歇一歇，也好。”

　　  “你身上有伤，我吩咐过，叫锦瑟三日后再来找你。至于乐姿，若是嫌她烦便赶她出去。还有药尹那边，眼下在宫里忙着种树，没人出得来，你不必担心。”

　　  樊雨然垂下眸子淡淡的应了一声，心下却像长了荒草一样惴惴不安。

　　  乐毅这是在为她安排巨细，也便是说，接下来的几日，她都很难见到他。

　　  “你是要回慕爻乐府么？”樊雨然嗫嚅着问，“什么时候回来？”

　　  乐毅吸了口气，他避绕着话竟被她直直说了出来，只觉得心疼。

　　  “很快，”乐毅剑眉半蹙，伸手揉了揉她乌黑的发丝，重复道，“很快……”

　　  三伏天的日头起得比什么都早，灼人的暑热憋闷地让人喘不过气来。

　　  樊雨然浑浑噩噩地倚在门楣上乘凉，直到锦瑟找上门来，才恍然发觉乐毅已经离开了三日。

　　  “姑娘身子可大好了？”锦瑟朝她福福身子，抿唇笑着问。

　　  “有劳锦瑟姑娘记挂。”樊雨然站起身，淡淡回礼，话语有些疏离。

　　  眼前低眉顺眼的锦瑟，跟她打小肉球时发狠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樊雨然不由得暗自叹气，虎毒尚且不食子，锦瑟不惜借自己无辜的孩子争宠，是她怎么也看不进眼里的，故而对待锦瑟不冷不热，甚至是排斥。

　　  锦瑟自然也听出了樊雨然话里冷淡的意思，却不甚在意地笑了笑，上扬的眼角略带着审视挑她一眼，意味不明地问。

　　  “姑娘，怎么不穿那身红衣裳了？姑娘穿着，可是好看得紧呢。”

　　  红衣裳？

　　  王族贵胄等级森严，只有正妻可以穿大红色。

　　  犹记得她来王府的第一天，一身红衣烈烈，犹如大火，锦瑟有意无意地剜了她好几眼呢！

　　  她进宗家的身份是侍妾，还是没过门子的，穿这样红艳的衣裳必定扎眼的紧。

　　  所以，锦瑟约莫是觉得她因衣裳挨了训斥，从而故意试探吧？

　　  樊雨然心下冷笑，望了望锦瑟一身橘红色的罗衫，眨了眨眼睛，故作无知道。

　　  “好看么？我倒觉得红得晃眼，还不如锦瑟姑娘这身橘红的耐看。”

　　  “姑娘喜欢那衣裳？”樊雨然顿了顿，转身便要回屋，紧接着说，“若姑娘不弃，那便送给姑娘吧，全当清儿一份心意了。”

　　  锦瑟大惊，赶忙拦下她，失声道：“不必！”

　　  “哦，姑娘不喜欢？”樊雨然笑意盈盈地望着她，眼底却透着洞穿人心的寒光。

　　  锦瑟一个侍妾，若是接了那件红衣，不管穿不穿，都有觊觎正妻之位的嫌疑。

　　  在乐府，规矩两个字便是压在头顶的一把刀，贪心不足和不自量力都会在一念之间将她打下深渊。

　　  她只是一个小小的侍妾，每日战战兢兢，凭着乐乘微薄的情小心翼翼地过活，生怕一个不甚，便会失去所有。

　　  即便喜爱至极，即便心下念了千遍万遍，锦瑟也是万万不敢要那件衣裳的。

　　  “我哪有那个福分？”

　　  想起了酸楚的处境，哀伤忽而涌上心扉，锦瑟眉眼垂下，失了那份戾气，凄然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