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吏捏着她的脸左右看了看，跪禀道：“太子殿下，瞧样子，怕是一时半会儿醒不了了。”

　　  “哦，醒不了了？”太子喃喃自语，乐毅没被扳倒，樊雨然自然还不能杀，只得抿唇道：“先拖下去，容后再审。”

　　  樊雨然被人拽走，地面上拖了一条长长的血痕。

　　  乐毅盯着，眼眸猩红，快要滴出血来。

　　  “审了这半日，也乏了，本君出去透透气。”

　　  不知何时，田单脸阴沉沉的，再没了一丝笑意，踏过满地的血水时，眼底的神色动了动，没说什么，与骑劫一起出了帐子，一阵冷风顺着掀起的账帘冲了进来，丝丝凉意直扑面门。

　　  半晌，乐毅似是恢复了，绷着脸站直了身子，一步一晃地向外走去。

　　  乐桐自知理亏，垂着头不敢看上将军，直到乐毅出了帐子，才敢抬起头来，却忽而发现身后有一道血滴子拉成的长线，自帐门蜿蜒到了乐毅坐过的地方。

　　  “这里怎有道血迹？”王澈也看道了，二人疑惑地对视一眼，齐齐朝乐毅坐过的地方探头望去，却瞧见地面的低洼处汇了一大摊血，几乎化成了一洼血泊。

　　  二人不禁大惊，齐声道：“坏了！上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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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军医面色凝重，阴着脸走出主帅军帐。

　　  守在帐外焦急等待的乐桐和王澈见他出来，急急忙忙围了上去，二话不说，张口便问：“上将军如何了？”

　　  老军医见了乐桐，顿时来了火气，着寸劲照他脑门一敲，瞪着眼睛，先骂了一句：“瞧你这伢子干的甚好事！”

　　  乐桐也是一肚子的委屈，又自知理亏不敢言道，只得苦着脸巴巴问：“上将军到是如何了？急着呢！”

　　  老军医叹了口气，还是没个好脸色，打开手中布包往二人跟前一递。乐桐探头一看，愁得快要哭了，捶腿嚷嚷道：“嗨，这不是上将军的匕首？你给我看这个干甚！”

　　  王澈却脸色一变，直勾勾地盯着老军医，像是想到了什么，语气中带着凝重，问道：“上将军，伤得可重？”

　　  “不晓得！”老军医怨气重重，道：“他根本不让我细瞧，这匕首，都是我好说歹说，才从他掌心里取下来的！那何止是入肉三分呐！”

　　  老军医顿了顿，又瞪了乐桐一眼，方才接着说：“按往常，人觉得痛了便会立即缩手，可偏偏这伢子给上将军下了麻药，痛觉大打折扣！上将军觉得没多痛，怕是及了骨头都不晓得！你这伢子！不是让你好生看着上将军，怎么看成了这副样子！”

　　  “我......”乐桐欲哭无泪，坐立难安。樊姑娘吃了那多鞭子，被太子扣着见不到人，上将军又成了这般模样，乐桐一颗心揪着，只恨不能一头撞了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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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乐毅瘫坐在床边，像是一具没有魂魄的躯壳，任凭鲜红的血液自他掌心汩汩而出，却只能感到微弱的痛楚，不由惨笑一声：“雨然，我竟连疼都不能陪你......”

　　  乐桐突然冲进了帐子，打眼便瞧见刺目的血染红了乐毅半个身子，吓得惊在原地，忘了自己闯进来是要作甚。

　　  直到乐毅空洞的眼眸扫过他的脸，乐桐才一个激灵回神，急道：“上将军快准备准备，太子急召！”

　　  一阵不好的预感急冲脑海，刚刚审完便急召，难道是雨然出了什么事！

　　  乐毅虎目一瞪，手掌一撑地面爬了起来，也不管那伤口如何，更不顾身上血衣，抬腿朝帐外冲去，却又被堵在帐外的王澈截了回来。

　　  手忙脚乱地换了外袍，伤上缠了几圈布条，三人才火急火燎地面见太子。

　　  见帐内一小吏跪在地上，双手捧着一个荷包，看上去十分眼熟。

　　  太子晟斜斜倚坐于正中，眼角的余光见乐毅来了，溜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道：“这荷包从何而来？”

　　  小吏毕恭毕敬道：“回太子殿下，这荷包从那齐国细作身上所得，里面包的......”小吏偷偷扫了乐毅一眼，又瞄了瞄太子，欲言又止。

　　  太子晟暗暗得意，面上却一副大公无私的样子，道：“这里没有外人，但说无妨。”

　　  小吏听了，似乎有了几分胆子，重新低下头，说：“是上将军的兵符！”

　　  什么！

　　  乐桐与王澈皆大惊！

　　  这兵符可调千军万马，是何等贵重之物，本应在上将军处且从不离身的！丢失兵符已然是砍头的重罪，此时竟又出现在齐国细作身上！

　　  上将军这下，算是完了！

　　  “哦？”骑劫夸张地做声，心底窃喜，半嬉笑半正经地问了一句：“上将军，敢问那齐国细作，怎会有上将军的兵符啊？”

　　  这......这要怎得回答？

　　  乐桐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樊姑娘偷去的？不可不可，那她这齐国细作的罪名算是落实了，岂不是必死！上将军赠的？简直荒谬！旁人栽赃？哪个旁人？哪来的旁人？

　　  王澈额上渗出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把种种情形在脑子过了一遍，觉得自己的头都要炸了，却没想出一个补救的方法。

　　  一时间，空气凝住了，像有巨石悬在头顶，压得乐桐和王澈屏住了呼吸。

　　  可乐毅......乐毅却像没听见一般，像这事与他没有丝毫干系一般，直直地盯着地上的小吏，问：“那姑娘如何了？”

　　  小吏偏过头来瞟了乐毅一眼，目光躲躲闪闪，怯怯地说：“那姑娘，事先服了毒，经了一番打，方才......已经去了。”

　　  去了？

　　  去了是何意？

　　  去了哪里？

　　  乐毅愣愣地，似是没听懂一般，喉口嘶哑发不出声来，在心底一遍一遍地问：去了......是何意？去了哪里？

　　  恍然间失了所有的气力与神识，乐毅睁着茫茫的双眼，七尺虎躯向后仰倒，一头栽在地上。

　　  “上将军！”

　　  “上将军！”

　　  乐桐和王澈猛得扑过去接住。

　　  乐桐涨红了脸，眼角迸出泪来，一副憋不住要嚎啕大哭的样子。

　　  王澈浑身颤抖，瞪着对面三个笑里藏刀的人，急中生智，硬忍着满腔的戾气，带着怒火扯着脖子大吼，如同猛兽的咆哮：“不好了！上将军遭人陷害，死无对证，一时气结，昏过去了！快宣军医！军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