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多日，樊雨然怎么也想不到，她醒过来第一眼见到的人竟是面露倦色的白芍。

　　  “白姐姐？”

　　  樊雨然揉揉额角，头昏昏沉沉的，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雨然，你醒了！”白芍见她睁眼，惊喜地一跃而起，一把攥住了她的手。

　　  暖意合拢，樊雨然复又睁了睁眼，一寸寸扫过四周，是她的百草园。

　　  樊雨然这才确信，自己竟真的回来了。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白芍长舒了一口气，眼看着樊雨然喝下温水，惊喜的神色渐渐淡下。

　　  眼底却又涌上几分纠结，白芍动了动嘴，几番犹疑，终究嗫嚅地开口。

　　  随着“哐叽”一声巨响，樊雨然愣怔地盯着白芍，脸色煞白，手里杯盏摔了个粉碎。

　　  “白姐姐，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

　　  象征九五至尊的章华台早已易主，锦盛不减当年。

　　  冰凉的葇夷紧紧抓着裙角，樊雨然踩碎长长的石阶，紧绷着脸，直直推开拦在门外的吉安，闯了进去。

　　  紫金兽散着袅袅的香烟，年轻的帝王端坐在公文高耸的浮龙案前抬眸看她，神情阴郁而轻佻。

　　  身侧有一宫装的女子侍奉在侧，弄笔研磨，腹部高高隆起，身子浮肿，竟是已有八个月身孕的林夕儿！

　　  她身怀六甲竟还要做这种侍奉人的活计？

　　  樊雨然的怒火在这一瞬间燃到顶峰。

　　  挥袖将满案的公文尽数扫落于地，樊雨然在林夕儿惊诧的目光中，越过长案，盯着那帝王恶狠狠地磨牙。

　　  “姬晟，你什么意思！”

　　  回应她的竟是一声响亮的掴掌，姬晟冷眼看着被他打得侧跌于地的樊雨然，阴郁道。

　　  “樊雨然，看清楚你再跟谁说话。”

　　  对上樊雨然含恨的黑眸，姬晟呵叱。

　　  “寡人平了樊家的冤情，将名姓还给你。念在你是樊家遗孤的份上，封为婕妤，赏一宫主位。”

　　  “樊雨然，你还有什么不满意？是不是我一直对你太好，叫你忘了该有的本分？”

　　  樊家满门抄斩本就是拜他所赐，什么恩赏，一派胡言。

　　  “姬晟，”樊雨然嗤笑着爬起，那重重的一掌打得她头昏眼花，却强撑着摇摇晃晃站直，桀骜的神情一如寒夜的冷月。

　　  她之前的委曲求全只为保下乐毅，而如今，物是人非，昔人不再，她还有何理由不同姬晟撕破脸？

　　  “姬晟，收起你的假慈悲，只会让我恶心！”

　　  她脸上的憎恶丝毫不掩饰，一字一句如杜鹃啼血：“婕妤？我不稀罕。要么你收回成命，要么你就杀了我——”

　　  磬山石的徽砚化作一道凌厉的黑影砸在她额角，殷红的血伴随着剧痛汹涌而下。

　　  “樊雨然，”肃杀的龙袍加身，姬晟阴蛰的神情好似森然的招魂幡，猎猎作响。

　　  “你要死，也得替我引来乐毅之后再死。”

　　  那两个字眼从他喉间撕扯而出，犹如猛兽低吼。

　　  樊雨然一颗心猛地揪紧，愣怔地盯着他，黑眸抑制不住轻颤。

　　  “……你、你、知道？”

　　  “愚蠢！”姬晟眯了眼，狠戾的眼神化作一把寒刀将她穿个彻底。

　　  “乐毅是为谁毁了我的醉红楼？你真当以为，你和他的苟且之事，我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