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禹堂跟乐家有牵扯的事还不能被人发现，风戊晓得轻重。

　　  紫金兽炉升起袅袅青烟，淡淡的兰香混着若有如若的薄荷气息氤氲了整间庄肃的寝殿。

　　  朱漆的雕花牗窗开着一个小缝，樊雨然恬淡地站在窗前，将乐毅的衣裳一件一件取出，熏香。

　　  她得承认自己心下小小的任性。

　　  乐毅衣裳上的龙涎香是璇玑备下的，许是接触的多，相应的，璇玑自己身上也有这种香气。

　　  樊雨然不喜欢乐毅身上有跟璇玑一样的味道，即便是香料也不行。

　　  眼角的余光中，那袭傲岸的身影又逡巡而过，樊雨然不由得挑了挑眉。

　　  小半会儿的功夫，乐毅已经跟她身侧踱了好几个来回。

　　  对上她的目光之后又是一躲，就跟做了什么亏心事似得。

　　  想什么呢？

　　  “阿毅，”樊雨然故作板脸，哼道，“鬼鬼祟祟干什么呢！”

　　  “呃，”乐毅神色尴尬，俊颜瞧上去似是为难，凑到她身边，说。

　　  “雨然，我，我觉得身上的伤，有点疼……”

　　  脸颊微红，乐毅汗颜地皱了皱眉，撒娇，唱曲，赔笑，卖……肉。

　　  咳，不知道风戊说得靠不靠谱，该试还是要试一下的，万一见鬼了呢。

　　  眼见樊雨然急得蹙了云眉，心道这是有戏啊，乐毅薄唇紧抿，紧张的手心出了汗。

　　  脑海中已不自觉地想象到，樊雨然攥住他的大掌，万分心疼的模样。

　　  “阿毅受苦了，雨然给你吹吹好不好？”

　　  “不用不用，”赶紧将婚书捧出来递过去，讨好道：“夫人把这个签了为夫就都好了。”

　　  许是乐毅的目光太过炽热，期待中还闪着狡诈。

　　  樊雨然古怪地嗔了他一眼，哼道。

　　  “还不是你自己弄的，现在知道疼了！”

　　  嗯？

　　  乐毅愣怔地挑了一下剑眉，这跟预料不符啊。

　　  雨然怎么不按套路来呢！

　　  “阿毅还有事么？”樊雨然偏过脸去，接着薰衣裳。

　　  撒娇不行，那……那要不然，下一个？

　　  乐毅以拳堵唇，清清嗓子，说：“呃，雨然，想听曲儿么？”

　　  听曲？

　　  樊雨然擒衣裳的手狠狠一颤，脸色煞白。

　　  乐家大公子乐毅，一掷千金，请来名妓宫柳，包下一整间阁楼，只为未过门的妻一句想听小曲儿。

　　  轰动整个邯郸城的盛宠。

　　  他将那个人捧上了彩云之端，又狠狠地斩于森寒的剑下，于此同时，负了她。

　　  这世上，还有比他更狠心的人么？

　　  眼底泛上寒凉的雾气，樊雨然转眸直直望着乐毅，就像在看一个全然不识的人。

　　  “乐毅，”她凄然而笑，笑意未达眼底，转瞬凄凉。

　　  “你也要为我请宫柳来么？”

　　  轻轻凉凉的话风一吹就散了，却一如锋利的剑，在他身上刺出无数个血洞。

　　  她看着他那陌生的眼神让他痛不欲生，乐毅愣怔地踉跄后退，浑身僵硬，喉间的撕扯也比不过胸腔之中撕心裂肺的痛。

　　  樊雨然别开目光，不去看他苍白如纸的脸，心间呼啸起料峭的寒风，呜咽声犹如长猿哀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