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城府极深
墨家的马车不知等了多久,樊雨然掀帘,一眼便瞧见了玉冠束发的墨濯正朝她淡笑,琥珀似的瞳仁好似一道流动的光。
他从玄岩手中接过一件小巧的物件,抬手轻轻簪在樊雨然乌发中,说。
“是你说的,双蝶流苏,枕畔花舞,怎好丢在那乐府里不带呢?”
樊雨然身子僵了僵,这才发觉插进她发间的是支银簪,垂了头,没说什么。
乐府里那么多的东西,除了一直陪在身边的雪玉轻歌,她什么也没有带走。
一边的玄岩才是翻了个大白眼,公子也是,放着好好的七星剑不取,偏偏嘱咐他要带上这两只不起眼的银簪。
啧啧,七星和龙渊,旷世的一对神剑,白白便宜了乐毅。
樊雨然倚着车壁阖上了眼睛,似是累极。
墨濯叹了口气,轻声吩咐:“墨家的车马出不了城,走东南角,翻城墙,唤人接应。”
“不,”是樊雨然睁开清冷的眸,望着不知何处,声线嘶哑却不容置疑,“走城门。”
墨家的马车一到城门果真被戢城卫拦下。
樊雨然冷着脸跳下马车,割断那缠在颈间的红绳,将黑墨玉的私印直直拍在案上。
戢城卫惊得慌忙跪拜,两扇城门大开,双手高举过头顶,捧着那一指大小的墨玉奉还于樊雨然面前。
她不接,孤傲的眼底分外寒凉,干裂的唇缓缓地,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瞧你这么喜欢,就送你好了。”
戢城卫狠狠一愣,那车马早已扬尘而去,那枚烫人的印鉴,还留在他手心里。
高高的城门被车马远远甩在身后。
樊雨然泛白的指节攥着割断的牵丝线,空洞的眼底终是漫上雾气。
“没有我的允许,不准摘。”
乐毅的话还在耳边回响,轻柔的像一阵风,却韧性十足,经久不散。
可她就是摘了,他能怎么样——
墨濯瞧着失魂落魄的樊雨然,苦笑着叹气。
戢城卫自然没胆子留下乐毅的私印,樊雨然是借别人的手还他。
若真是心灰意冷至极,她完全可以在离开乐府时就丢下它,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她这是记得他曾对她说过的话。
乐毅为了找你,大封城门,将整个邯郸城翻了个底朝天。
再这样下去,他迟早将王族权贵都开罪个遍。
墨濯淡淡地笑了笑,而她将他的私印留在城门,便是怕他把那愚蠢的行径再做一回。
七窍玲珑的心思,明明走了,却仍旧忍不住牵念记挂。
“其实你不必如此,”墨濯道,“只有满朝文武皆谏言乐毅嚣张跋扈,他没有结党营私的机会,赵何才能放心地将三军交到乐毅手里。”
樊雨然愣了愣,墨濯的话一句一顿,落在他心里,结成冰霜。
“乐毅这是往自己身上泼脏水,他城府深不可测,愚不可及的事情,哪里会做——”
愚不可及的事情,哪里会做?
樊雨然失了魂似得愣了许久,城府两个突兀的字眼生生冠在乐毅身上,顷刻间拨乱了她所有的心弦。
城府、城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