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雪中随行
樊雨然走的那天正值腊月,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白了整个蓟城。
新年将近,千家万户门前都挂了颗红灯笼,像一把把朱红的大火烧在雪里。
一队为数不多的人马是雪中唯一移动的风景。
她坐在冰冷颠簸的马车里,孤零零的一个人。身边只有那幅名为《情动》的丹青画和泛着寒光的雪玉轻歌陪着她。
冻僵了的手拨开小窗帘的一角,立即有夹着雪的冷风呼啸而进。
她咬唇探出头,清冷的目光遥望身后的燕宫,却只瞧见一片茫茫。
不知白芍回了没有……她是不是还跪在城门外哭得痛彻心扉?
是了,她连白芍都没能带走。
林夕儿勾着艳红似雪的唇角,点名要白芍留下伺候时,她还是楞了好久。
她知道林夕儿站在了姬晟那一头,却怎么也想不到昔日的小妹,会背叛她至此地步。
樊雨然冷得打了个寒颤,鹅毛般的雪花落满了她的长睫,可她仍旧睁大眼睛努力地看,看那再也见不到的昌国君府。
“回去,”一道森寒的斥责像冰块砸过来,乐毅骑着高头青骢马在侧,银白的面具跟身上落满的雪融成一个颜色。
樊雨然没动,乐毅阴了脸,直接抬手将她按了回去。
他关节分明的手指暖得像火炉,即便隔着厚厚的衣服,也烫得樊雨然哆嗦了一下。
在这冰天雪地里,他的体温高的不对劲。
刚放下的帘子又拉开一道小缝,乐毅蹙眉一眼横瞪过去,是樊雨然小心地叫他。
“临渊。”
“嗯?”
乐毅哼了一声,那日樊雨然问他叫什么名字,他说了临渊二字。
覆上这鬼面面具,便是临近无妄之渊。
他的脚下是万丈的悬崖,身后是深不见底的黑渊。
一步错,步步错,直到万劫不复。
临渊活着,而乐毅已经死了。
樊雨然趴在轿窗问他,“你是不是发烧了?你身上很烫……”
“用不着你管。”
他似是嗤了一声,伸手扯住帘子,不准她再看,面具之下的薄唇还是微微扬了一下。
冒雪走了大半日,她再没探过头,一个心性如鹿、苦中作乐的小丫头会这么老实?
“喂!”乐毅低唤了她一声,没有回应。掀开帘角,见她在角落里缩成一团,沉沉闭着眼睛。
心思一顿,乐毅忽得就想起了军营凛寒的马厩。
大风呼啸犹如猛兽嘶吼,他狠心将她丢在那里,差点冻走了她半条命。
一颗心倏地提到了嗓子眼,乐毅弃马窜上马车,慌乱地将她揽进怀里,这才发觉缩成一团的小人儿已经冻僵了。
乐毅不由得深深自责,车内没有碳火,他早该想到她受不住这严酷的寒。
他不觉得冷,却绷着架子不肯问她一句,平白让她遭罪。
脱下衣裳裹住她,乐毅拥她入怀,用自己的身体一寸寸暖她。
“雨然,醒醒!”
怀中小人动了动,蹙眉一声嗫嚅,“……阿毅?”
乐毅一愣,这才发觉,心急之下竟然用了本音。
他身上的温暖让樊雨然忍不住去深入,去汲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