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还说不在意。看来一会儿，我是要到慕爻乐府的大门口接人去了。”

　　  寅时的邯郸城还陷在沉睡之中，万籁俱寂。

　　  慕爻乐府还是她初次来时的样子，好像大红喜绸在从没在这里出现过一般。

　　  樊雨然穿了一身玄色的衣衫，灵巧地避开暗卫，翻到内殿的牗窗外，瞧着四下无人，才朝屋子里吹了一阵迷烟。

　　  掐着点过了一炷香的时辰，心觉乐毅已经睡熟，樊雨然吸了口气，才小心的推门而入，摸到床榻边。

　　  房间内不知为何燃着一支昏暗的火烛，好似一颗青豆，不算亮，只驱散了一小片夜色，就像再等着什么人。

　　  乐毅的确睡着，剑眉微蹙，好似睡得并不安稳，不知是不是火烛跳跃的缘故。

　　  那件姜黄色的衣裳垂垂地挂在木架上，寒光闪闪地七星剑搁置在一旁。

　　  樊雨然坐在床边静静看了他一会儿，熟悉的眉眼，刀刻般菱角分明的俊颜，跟她记忆中的模样一一重合。

　　  只是她跟他都回不去了，九月初九，满城刺目的红已在她心里划下了一道逾越不了的鸿沟。

　　  心间几番起承转合，樊雨然吸了口气，刚说了一句话眸子里便染了层水气。

　　  “乐毅，我要走了。”

　　  摘下剔透的水玲珑放在案上，她的嗓音渐渐沙哑，是不舍也是心酸。

　　  “……其实，我该恨你的。”

　　  “你爱过她也好，没爱过也罢，总归，我，我……”

　　  我不爱你了。

　　  樊雨然哽咽着说不出口，只得苦笑着垂下头。

　　  “总归，我不会原谅你。”

　　  她不是个会说重话的人，也不是将自己的痛苦尽数加注到旁人身上的人。

　　  她有自己的偏执，是她紧紧抓在手里的最后一根稻草。

　　  半晌的沉默无言，樊雨然暗自伤怀，可屋内的梁上君子却一个比一个兴奋。

　　  风戊趴在房梁上挤了挤飞鸢，压低声音说。

　　  “地下怎么没声了，是不是睡着了？”

　　  “嘘，”飞鸢赶紧推了他一把，“别说话。”

　　  “乐毅，”樊雨然张了张唇，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让自己笑着说出了这句完整的话。

　　  “我没有想过，这辈子，会有离开你的这一天。”

　　  乐毅闭着眼，身侧的手攥成拳，松了又紧，指节攥到发白。

　　  “以后，你好好的。”

　　  樊雨然说得十分艰难，贝齿咬着下唇，探上他腕间脉息。

　　  脉搏在指尖跳动，樊雨然却像是被什么咬了一口似得，猛地缩手。

　　  另一只灼热的大掌一把攥住她的皓腕，绷到颤抖的力道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你，”樊雨然奋力抽回自己的手，却收效甚微，“你没有中毒！”

　　  乐毅攥着她的手往自己身上狠狠一带，将她牢牢锁在自己的范围内，说得声嘶力竭。

　　  “我不这么说，你怎么肯来见我？”

　　  他力道太大，樊雨然根本挣脱不开，可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索性一动不动偏过头去，咬了唇。

　　  “你放开我。”

　　  “不可能！”不似她的犹疑，乐毅吼得斩钉截铁，却让樊雨然阖上了眼，声线清冷。

　　  “乐毅，我不恨你，也不怪你，你让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