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离营
“别动!”樊雨然赶紧按住她,却听到她语无伦次地说:“蛇!有蛇!尖头的,毒蛇!”
“傻丫头!”樊雨然心疼地握住林夕儿的手攥在手心里,说:“那是伪蝮蛇,没有毒的!”说完又流着泪望向站在一边的樊老爷,抽泣道:“爹爹,您看夕儿,为了救我,给吓成了什么样子,女儿求您了,就收下她做义女罢!”
义女,樊家二小姐,她做梦都能笑醒了。
林夕儿记得樊老爷拧着眉头叹了口气。
是了,她怕被蛇咬才一把拽了小姐,若被发现,不被逐出樊家已是万幸。跟叫花子抢饭吃,跟恶狗打架,日复一日忍饥受冻的日子,她再也不想过了!
林夕儿撑着气力拽了拽樊雨然,用近乎哀求的目光望着她的小姐,小心翼翼地哭问:“小姐,夕儿知道你向来恩怨分明,可是,若是以后夕儿做了什么错事,能不能,别赶我走?”
林夕儿这辈子都会记得,樊雨然眼眸中温润的目光,记得樊雨然手中传来的温度,记得樊雨然唇边含泪的笑意和让人安心的话语:“傻丫头!恩怨分明那是对外人!你我姐妹,有什么话不能说的!我又怎会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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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夕儿脸色苍白,嘴角勉强扯出一丝微笑,心道,如今这事只有她二人知道,只要小姐不说不就没事了么?小姐一定会原谅她的!这样想着,林夕儿局促道:“小姐......”
话还没说完,却被樊雨然捉住了左臂,扯在眼前,只听到她振聋发聩的嗓音,定定地说:“夕儿,谋害将军是死罪。我欠你一条命,今日,我还给你!”
什么!呵,樊雨然还是要认罪!就不能放她一马,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不好么?
太假了!太假了!
林夕儿盯着樊雨然苦笑一声:“认罪?你怎么认?你有什么理由这么做!最后还不是会怀疑我的头上!”
林夕儿疯了一样甩开樊雨然的手,几十年来的酸楚齐齐涌上心头,哭喊道:“我用不着你假惺惺的!你可知道这十几年来我过的是什么日子!你口口声声说我是你妹妹!妹妹!你不觉得可笑么?我是你的婢女啊!最低贱的婢女你知道么!”
樊雨然凝眉,难以置信地问道:“夕儿,你再说什么?我,我在樊家,你的吃穿用度跟我别无二致,什么东西都是捡着好的给你,让你跟我一同习医,粗使活计从没让你做过。”
“我不过是你养的一只狗!”林夕儿忽然声嘶力竭:“你高兴的时候就哄我,不高兴的时候就罚我!不是么!”
“夕儿!”
“你住口!”林夕儿指着樊雨然的鼻子呵道:“你知不知道下人们都是怎么说我的?披着人皮的哈巴狗!真是好命啊!整天跟在主人后面摇摇尾巴就什么都有了!是!樊家从不收外姓人,可是,要不是你执意不肯为我改姓,我早就名正言顺的成了二小姐!乐桐也是收养的,他可以姓乐,我为什么不行?还不是你要把我当狗一样养!”
樊雨然全身颤抖,泪无声无息地湿了衣襟,她紧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门外火光越来越亮,稀里哗啦地脚步声渐近。
“什么人在里面?出来!”
林夕儿慌了神,却见樊雨然淡然地转过身子,偷偷用衣袖抹去脸上的泪痕,轻轻打开木门,却见门外巡逻的士卒已引弦搭箭,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樊雨然朝着众将士盈盈一拜,道:“各位大人容禀,是小女樊雨然,跟舍妹拌了几句嘴,本想找个僻静的地方,免得让人瞧见了笑话,不料却叨扰了各位大人!还请赎罪。”
“哦,是樊姑娘啊!这夜深风露重的,莫吵了,我等还是送二位姑娘回去罢!”
樊雨然垂首又是一拜,道:“各位大人劳心了,雨然谢过各位大人美意。姐妹之间哪有不吵架的,我跟舍妹还有几句话,说完就回,各位大人尚有公务在身,就不劳烦各位大人了!”
“啊,也对!”为首之人认同般的点了点头,接着说“那两位姑娘早些回罢!”,说完又对周遭士卒道:“走了兄弟们,咱们接着巡逻!”
火光渐行渐远,樊雨然望着人都走尽了,向失了力气般,身子倚在门口,一双水眸瞟向夜幕中银色的月光,轻声叹道:“原来如此。夕儿你且听着,当年乐桐将军入乐家时是有名无姓,所以跟了上将军姓乐,你不一样,你进樊家有名有姓,私自为你改姓,叫你怎对得起你林家列祖列宗?”
“说来你这般性子,受了委屈从来都是自己咽进肚子里,如今说出来也好。夕儿,人言可畏,我不怪你。”
林夕儿愣住了,冰凉的泪水如决堤之洪哗啦啦地泄了满脸,她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不怪我又如何,我受的罪,你能替我?我受的委屈,你能偿我?
“跟我走。”樊雨然淡淡地说,站直了身子缓步而去。
林夕儿像失了魂的木偶,愣愣地跟着,就像十几年前一样,樊雨然去哪,她就跟到哪,像个小小的跟屁虫,只是当年的她总是傻笑着,而如今,再也回不去了。
樊雨然走在漆黑的夜里,每走一步心就更痛上一分,过了今日,她欠别人的,许就都还清了罢。
马厩南边的小木屋还亮着些许火光,樊雨然轻轻敲了门,对开门的士卒悠然一笑,道:“打扰大人了,小女是为上将军医治眼疾的樊氏雨然,上将军虽已能视物,实则眼疾尚未痊愈,军中药草所剩不多,特来借匹快马!”
“嗨!樊姑娘太客气了!军中人哪还有不认得你的!只是,姑娘定要这大半夜出去么?”
“大人有所不知,那药草这个时辰采摘效用最好!来回不过半个时辰,我跟舍妹去就好!”
那人似是还有些不放心,又道:“姑娘还是叫几个人跟着为好!”
樊雨然眨了下眼睛,露出为难之色,半掩口鼻小声道:“大人您也知道,舍妹心情不好,雨然出此下策,也是为了能带她散散心!还望大人成全!”
那人恍然,连连点头道:“好好好!”随即选了匹好马交给樊雨然。
林夕儿一路恍恍惚惚地跟着樊雨然,直到走到了军营的木栅栏,樊雨然一把将缰绳塞进她手里时才回过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