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妃这是在责怪朕?”片刻之后,云轩停笔问道,语气中夹杂的怒意已然可闻。
“臣妾不敢。”幽兰行了宫礼,回道。
“好一个不敢。你若当真是了然于心,就不会如此匆匆前来,只为质问。你可知道,此前多番拒绝,令朕多么伤心!”云轩言道,委屈之意,溢于言表。
“臣妾明白。只是后宫之中,耳目甚多。皇上每日,不,每时每刻做些什么,俱有人知。故自臣妾入宫之日起,因臣妾身份存疑,陶兰宫已然是众矢之的。皇上进出陶兰宫,为臣妾所做的一切,知晓之人,又岂止三三两两!臣妾若是一味接受皇上的恩施,只怕更遭人妒。如今细想来,永春何来,在后宫之中怕是早就路人尽知。”幽兰听出了云轩语气中的委屈。
幽兰清楚地知道身为皇上,刚毅抑或是冷血是他必须给自己的伪装,他不大可能在其他妃子面前,这么赤裸裸地摘下面具,也许在柳妃那儿,他也可以;正因如此,幽兰心中某个柔软的角落又再一次被眼前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触动了。
也许真如哥哥身前所言,天生良善的她并不适合做个杀手。然而为了证明自己可以成为一名独当一面的杀手,她总是不断地提醒自己,不能让任何人看清自己内心最深处那个赤裸裸的自我,尤其是眼前这个杀死了自己父亲兄长的敌人。
“兰儿啊,‘永春’,朕之所以选择用这个年号,一来是因为去年冬天实在太过漫长,北方多地都爆发了大大小小的雪灾,故而想利用‘永春’作为更替的年号,祈求来年平安温暖;二来,朕希望仁国的基业如‘永春’二字,千秋万代,生机勃勃,长盛不衰。永春何来,他人知与不知,朕不在乎亦不关心。方才,爱妃言及朕之一言一行,均有人知,敢问后宫之中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在朕的跟前安插耳目,窥视圣躬?”云轩言道。语气虽让人觉得平缓却带怒意。
“皇上息怒,方才不过是臣妾揣度而已。若果真有人监视皇上,臣妾想那人此刻就站在皇上眼前,不知皇上意欲作何处置?”幽兰行了宫礼,言道。
“你!好生大胆!”云轩闻言,竟如何也生不起气来。
“皇上所言极是!只是敢问陛下,入了宫的女子,哪个胆子不大?”幽兰问道。
“这……”云轩闻言竟一时语塞,无言以对,他明白幽兰所指。自古宫闱之凶险,比之刀剑无眼的沙场,有过之而无不及,死在沙场,好歹也算为国捐躯;死在后宫,是否全尸,尚有疑问,更有可能祸及亲眷。
幽兰语毕,二人相顾无言,一时殿内二人的周遭如坠冰窟。
“罢了,皇上先消消气。方才臣妾于殿前听闻皇上枕套的套面已然磨飞了边儿,宫人欲换新的,皇上竟然不肯,只是不知,若臣妾缝制新的套面予皇上,皇上换是不换?”须臾幽兰和缓言道,言至最后竟莫名有些羞涩。
幽兰此言一出,方才二人剑拔弩张的局面瞬间土崩瓦解。
“换,自然得换。只不过又要让兰儿费心费神了。”云轩言道,激动不已,这还是幽兰第一次在他面前主动提出要为他缝制套面。
“跟处理国家大事相比,女红针黹所费之精力根本不值一提。臣妾代天下万民,感谢陛下的辛劳。”幽兰言道,虽说心下并不情愿。
“兰儿有心了。不过在朕看来,处理国事,是朕身为天子的本分。纵使万民误解朕,朕仍会坚持做朕认为对的事。”云轩言道。
“皇上真乃明君。若无它事,臣妾告退。”幽兰行了宫礼,该说的话,她都说完了。
“但愿爱妃心中也是这么想!”云轩说了这么一句,他没有挽留幽兰,他知道今日她势必不会留下,于是他提起御笔,接着批折子。
“若知我心,愿有所为。”幽兰闻言,顿了一下,接着言道,随后缓步往御书房外走去,临出御书房的门,微微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伏案批则子的男人,幽兰心里某个地方激起了涟漪。
望了一眼幽兰扬长而去的身影。云轩叹了口气。究竟要到何时,她才真正属于自己呢?

